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番外:星星月亮海


  2018年9月13日,正逢中秋佳节,林熙迎来了她的32岁生日,城市灯火璀璨,路上行人匆匆,她独行于其间,静待许久,直待圆月从乌云中探出半个脑袋,她才后知后觉。

  她昨天去见了陈浩维,在经历一次又一次的犹豫之后,她还是选择代替沈安然将红豆手串交给了陈浩维。

  陈浩维看到的时候很惊愕,“本来以为,她不放在心上的,可是......”

  林熙抿唇,踌躇片刻,还是告诉了他,“她去佛寺开过光,很久之前就想送给你的,可是......,算了,还是交给你吧!我是在整理她遗物的时候发现的,保存的很好!”

  陈浩维接过手串,目光含泪,“她......是不是”

  “我不知道她后来是否还爱你,但你曾是她孤注一掷的勇气。”

  陈浩维,你何德何能,让她爱你?你又凭什么,在她最爱你的时候背叛她。

  后面几句话,林熙没有说,陈浩维神色落寞,她怔了片刻,转身离开。

  月色冷寂,林熙回过神来。

  回到家后,陈烨立马迎了上来,“你回来了!”

  林熙点了点头,她换好鞋,脱掉风衣外套,将包放在沙发上,陈烨亦步亦趋地跟着她,“小熙,你今天怎么回来那么晚?是工作耽搁了吗?”

  林熙从饮水机里接了杯热水,水汽氤氲中,她点了点头。

  陈烨放心了不少,“回来就好,小熙,我买了蛋糕,今天是你生日!”说着,陈烨牵着林熙的手来到餐桌旁,拉开椅子,按着她坐下,又将插好的蜡烛点燃。

  “小熙,还愣什么?快许愿呀!”陈烨催促她道。

  许愿吗?

  林熙合起手掌,缓缓闭上眼睛,她其实没有什么愿望,只是如果可以的话,希望,遇她!

  “小熙小熙,再不起床,太阳都晒屁股了!”林熙悠悠转醒,目光突然呆愣住了。

  “傻看着我干什么?快起床,今天是你生日,我们约好了去滑冰的,老爸刚好有时间送我们,再睡下去,一会来不及了!”安然看她还在发呆,不由失笑道,“你该不会睡傻了吧?我们家的床就这么有魔力吗?好了,今天可是你生日,今天在下就任凭寿星吩咐!”安然作揖,朝她粲然一笑。

  林熙笑了出来,泪水悬挂于眼眶,她起身紧紧抱住安然,“真好!你还在!”

  “说什么傻话呢?”安然揉了揉她凌乱的头发,“快起床,小傻子!”

  “哦!”

  林熙随着安然出了房间,看见了沈叔叔,“小熙,生日快乐!今天让安然好好带着你玩一玩!”沈志诚笑着向林熙说道。

  “安然同学,今日临危受命,负责护送林熙公主同城一日游,所需一切财务尽可从国库调取!”沈志诚假装严肃地向安然说道。

  “微臣遵命,定不辱使命!”安然作揖行礼。

  “公主殿下,微臣这就伺候您梳洗一番!”安然将林熙推向洗手间,为她挤好牙膏。

  沈志诚开车到了溜冰场门口,“你们好好玩呀!”

  安然拉着林熙,蹲下为她穿好溜冰鞋,“拉着我,我们慢慢来!”安然小心翼翼地牵着林熙。

  林熙动作颇为熟练,安然惊讶极了,“你会溜冰呀!太好了,我们比比!追上我就算你赢了!”

  安然笑着看向林熙,然后转身快速跑开,轻盈流畅,宛如一个精灵一般,穿梭如人群之间,林熙愣了愣,快速追了上去。

  安然拧开了瓶盖,将水递给她,“累不累呀?”

  安然温柔询问林熙,林熙摇了摇头。“小熙,你今天很不对劲,怎么一直偷偷看我!”安然逼近林熙,“说,你是不是看中我的美貌了?”

  看着林熙呆滞的样子,安然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,“逗你玩的,谁让你今天都不怎么说话!好了,接下来是我们的下一个行程,游乐场!走吧!”安然向林熙伸出手,林熙轻轻握住她的手,然后渐渐收紧,“咦,林小熙同学,你今天吃大力丸了吗?怎么这么大力气?”

  林熙最终还是没松开,安然就这么带着她玩了一天。

  傍晚,安然拦了一辆出租车,“小熙,我们得去趟警局,到时候再和我爸爸一起回家!”

  “好!”林熙温柔看向她。

  到了警局,安然远远就看见了沈志诚,“爸爸!”安然开心地拉着林熙跑了过去。

  他们耽搁了一会,等准备开车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,安然和林熙坐在后座,车子正准备出发的时候,林熙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,张达,那个因为沈叔叔的案子被判了七年的张达,祁放哥说过,这个张达曾经还是沈叔叔的朋友。

  林熙眉头紧蹙。

  夜晚,灯光昏暗,林熙被安然她们拥簇在中间,看着眼前暖暖的烛光,“祝你生日快乐,祝你生日快乐~”

  安然催促林熙,“小熙,快许愿吧!”

  烛光闪动,她深吸了一口气,吹灭蜡烛。

  夜晚的喧嚣与寂静永远是相伴而生的,林熙明明身处其间,却恍惚觉得自己只是一个旁观者,她看着面前一个个熟悉的面容笑容灿烂,仿佛那一年她的青春本就肆意灿然。

  林熙嘴角弯弯,扬起一抹灿烂的笑,沈叔叔待她很好,哪怕不知道内情,依旧纵容安然留下她借住,林熙害怕回家,害怕回到宁县面对陌生的继母和弟弟,害怕回到她土生土长的小镇面对陌生的继父,害怕回到学校面对同学异样的目光,然而,抛开这一切,她其实,更害怕离开安然。这世上没有了她的家,安然所在之处,便是家。

  当热闹归于沉默之时,林熙趴在阳台的栏杆上看月亮,她睫毛轻颤,眼睛有些作痒。

  “看什么呢?”安然递给她一杯牛奶,靠在栏杆上,姿态闲适地看着她。

  “看月亮!”林熙说完,又摇了摇头,“但看了又看,才发现,月亮其实就在身边!”

  安然听到这话,微微一笑,“呦,我在你心里评价这么高呀!”

  很显然的调侃,但林熙却很认真地点了点头。

  安然歪着脑袋,静静地看着她,看得林熙都不太自在了,“怎么了,我脸上有脏东西吗?”

  说着,她就要伸手擦擦脸,安然却突然笑了,只是这笑中却带着几分伤感,“小熙,其实”其实,我没这么好!

  “其实什么?”

  “其实,在我心里,你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!”她的语气也显得十分认真。

  “哪颗星星呀?”林熙端起杯子,敛下眼睫,状似无意间问她。

  “漫天繁星!”

  刹那间,林熙错愕地抬起头,莹白的月光落在她手边,她看向安然,久久不能回神。

  她怎么也没想过,会是这个答案。

  清风徐来,眼前之人的身影若隐若现,泪水浮上眼眶,就在她眼前,她亲眼看着她消散于无形。

  她眨了眨眼睛,烛光跳动,她深深吸了一口气,吹灭蜡烛。

  陈烨有些激动,“小熙,”

  “陈烨,我有话和你说!”她的态度很认真。

  陈烨突然觉得有些害怕,“明天再说行吗?”

  “陈烨,我们离婚吧!”林熙没有给她继续拖延下去的机会。

  陈烨却像是受了打击,他十分焦躁地站起来,椅子与地面摩擦,发出“刺啦”一声,“为什么,她已经死了,你为什么就非要这样,是,我是做错了,可你不能就因为这件事这样对我,林熙,你扪心自问,我对你怎么样?”

  “是林嘉逸告诉你的吧!”林熙冷静地看着他。

  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,陈烨突然哑口无言,他喉头动了动,最终却只能回答了她一句,“是!”

  “我有没有告诉你,我讨厌他!”

  “可是沈安然也在你面前提起过他,可你从未因此说过她一句不好,为什么我就不行,我只是吃醋而已,我又做错了什么,凭什么你要这么对我?”陈烨嗓门都比平常提高了一个度,他不甘心地紧紧盯着林熙。

  “你知道林嘉逸做过什么吗?”林熙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冷静,只是隐隐约约有些颤抖。

  陈烨摇了摇头,“我只知道,他是你前男友,他还说”

  “还说我真正喜欢的是安然,对吗?”林熙替他说了出口。

  陈烨有些错愕,他点了点头。

  “我来回答你这个问题,我不知道我喜不喜欢安然,我只知道,她于我而言,比爱情更重要,在所有的感情中,她超越一切!”

  陈烨眉头紧蹙,那他呢?他算什么?

  “在安然眼里,林嘉逸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同学,我什么都没有对她说过,但是我曾清清楚楚地向你表达过对他的厌恶,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

  “为什么?”陈烨哽咽着问出口。

  “因为他,对我强奸未遂!”林熙咬牙切齿地说出口。

  陈烨募地抬起头,难以置信地看着她。

  “我之所以不告他,不过是因为他拿捏住了我的把柄,他对我做的事,我可以当作被狗咬了一口,可是我无法承担一点点反悔的后果!”

  陈烨伸出手,想要揽着她,却被她躲开,陈烨眉眼低垂,低声说出口,“我不介意”

  “你想介意什么?”林熙打断他,她叹了口气,继续说道,”陈烨,我曾经对你心动过,在你说不甘心只做我人生的配角之时,我真的对你心动了,可是陈烨,我真的做不到更多了!更何况你,也不是非我不可,对吗?”

  林熙叹了口气,抱住他,“大概我是一个很贪婪的人,得到了人间的烟花,竟还妄想天上的月亮,到了最后,不过镜花水月,浮生若梦。”

  【“可是小熙,我不甘心,我不甘心只是你人生的配角,明明知道答案,明明是我强求,可我还是会奢望,奢望你会有一日,回头看向我。”】

  这是,他向她求婚时说的话。

  他眼里浮现一层落寞,所有的期冀一点点消失。

  他苦笑了一声,无奈地摇了摇头,黯淡的光芒下,他抬头静静地注视着面前的女孩,他认识她时,她温柔,耐心,认真,仿佛聚焦了他对于伴侣的所有幻想,他喜欢她是日久生情,等他一次又一次经历她的拒绝后,他才发现,自己早就回不了头了,然而与他相比,眼前的女孩比他还要倔强。

  “对不起,当初做这个决定的时候,我以为我可以放下过往,我以为我可以爱上你,陈烨,差一点,差一点我就爱上你了。”林熙郑重地向他道歉。她苦笑一声,面无血色,“大概我就是这么失败,我处理不好和我父母的关系,也处理不好和婆婆的关系,我总是让你为难,也让长辈为难,对不起!”

  “呵,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,是我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了,我以为世俗的目光可以羁绊你,我以为我可以圈住你,我曾为此沾沾自喜,洋洋得意,可没想到,会是这种结果。我其实感觉得到,可我自始至终不敢相信,是我,太自私了,忽略了你的感受!”他摇了摇头,目光悲切,“你以后有什么打算?”

  “她一生不过三十二载,一半躲在树荫之下,自囚于一隅,惴惴不安,患得患失,一半困囿于高楼,守着噩梦和仇恨,独自煎熬。这世上的风景她还未曾好好观赏,花晨月夕,烟岚云岫,星河清梦,闲云潭影,这世间简单而又纯粹的美好或许也正是她心之所向的。我想走一走,到处看一看,带着她的梦想与期待,去看看这山,这水,这人潮汹涌,这宁静与惬意,我们年少时曾期冀的大千世界,绝不困于眼前。”

  “那你还会回来吗?”

  “不知道,或许会吧。”

  林熙最终还是走了,没有丝毫犹豫。

  陈烨收拾了残局,其实对于这一幕,他意料之中,但是真正到来之时,他却更加痛苦。

  不只是因为林熙的离开,更是因为他也在无形之中做了压死沈安然的最后一根稻草。曾几何时,沈安然,也是他的朋友。

  2019年2月5日,天气晴。

  凉风习习,林熙在沙滩上吹风,鹅黄色的裙摆被风带起,凌乱的头发模糊了面容。

  在不远处的海景房内,一个女孩窝在窗边的榻榻米上看书,安静而又舒适。

  一束阳光照了进来,女孩抬头看去,突然间,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,“程念,程念!”

  “怎么了?”被称作程念的女孩在洗澡,闻言大声回应了她一声。

  “我好像看到了我们家林熙大大,真的哎,对了,我眼镜在哪,你快替我找找!”

  “我洗澡呢!”程念关了花洒,穿着浴袍出来,在一堆东西中翻翻找着,替她找到了眼镜,递给她的同时还不忘嘀咕,“真服了你,每次都找不到,急死你算了!”

  说完,还是跟着急得跺脚的女孩一起去窗边看。

  “哎,人呢?”

  “你看错了吧!”

  “不可能,我怎么会认错我林熙大大呢?”

  “你眼瞎!”

  “滚!”

  “好了好了,你肯定是看错了,不然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,一个人还能凭空消失不成?”

  “是这样吗?难道我真的看错了?”女孩有些犯嘀咕,但最终还是收回了目光。

  她窝在榻榻米上,翻开一本书,这是林熙的新作,《一个人的故事》,她翻到刚才读到的那一面,那上面一段文字映入眼帘。

  “如果一个人完美到了极致,高高在上不可及,那所有人都只会崇拜她,仰望她,赞美她,可一旦这完美有了一点点裂痕,哪怕微不足道,人们也会抓住这一点编排她,企图通过贬低她提升自己的存在感,甚至不惜伤害她将她拉下神坛,明月跌落尘埃,沾染了灰烬,他们心里才会得到那么一点点平衡,然后从她身边经过,趾高气扬地冲她喊,看呐,高高在上的月亮也只是一块破石头。

  呵,多么可笑啊。

  可是这世间,完美本身本就不完美,完美不是因为没有缺陷才完美,只是因为她是完美本身,人们误解了她,却又让她承受误解带来的后果。

  然而她,配得上这世间所有的美好!”

  生活不是童话,希望有一天醒来,发现一切的不美好只是一场荒诞的梦,去拉开窗帘吧,阳光,雨露,和风,鸟鸣,想见之人在眼前,想念之人在身边。

  最大的圆满不过如此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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